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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裔科学家谈中美科研项目管理的特色和不同——访美国国家科学基金委纳米生物传感学科主任李晨钟教授

仪器信息网 2018/05/16 10:39:52 点击 1138 次
[导读] 作为有着几十年一线科研经验的大学教授,李晨钟教授除了具有丰富的专业知识和科研水平,作为美国国家基金委的科研项目管理主任, 李晨钟教授从另外的科技管理层面也洞悉了美国的科研项目的从制定到管理的经验。

导读:在2017年BCEIA上,仪器信息网做了电化学检测技术新应用的专家访问,并以此为契机,非常荣幸地结识了美国国家科学基金委纳米生物传感学科主任李晨钟教授。作为有着几十年一线科研经验的大学教授,李晨钟教授除了具有丰富的专业知识和科研水平,作为美国国家基金委的科研项目管理主任, 李晨钟教授从另外的科技管理层面也洞悉了美国的科研项目的从制定到管理的经验。

    本着求同存异相互学习,以交流探讨制度改革,促进国家科技发展的初心,笔者采访了李晨钟主任。

美国国家科学基金委纳米生物传感学科主任 李晨钟

喜欢《射雕英雄传》中的郭靖 科研经历遍及“中日加美”四国

    和很多在国外生活几十年的华裔教授一样,九十年代初,李晨钟也借着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东风大学,毕业不久就远渡重洋来到日本熊本大学大学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在日本的八年多时间里,在日本著名电化学专家谷口功教授(曾任熊本大学校长和日本电化学学会会长)的指导下他相继完成了有关电生物化学和生物工程的硕士和博士的科研课题。2001年,他从日本又来了的太平洋彼岸的加拿大温哥华,在英属哥伦比亚大学进行了人工蛋白质工程的分子生物学的博士后研究,随后又来到加拿大中部,一个地广人稀可以看到北极光的地方,在沙斯喀彻温大学开始了DNA生物传感器的开发和市场化的研究。

    2003年,李晨钟教授来到了法语文化为主体的的蒙特利尔市,作为联邦研究员加入了加拿大国家科学院的生物技术国家实验室从事生物传感器和纳米技术的科研工作。2006年,在美国度假胜地佛罗里达州阳光明媚的气候和优越的科研条件吸引下,李晨钟教授在佛罗里达国际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建立了纳米生物工程/生物电子实验室,并担任实验室主任,从助理教授一直做到终生正教授。2017年,李晨钟教授来到美国首都华盛顿DC成为了美国国家科学基金委纳米生物传感学科主任。

    回顾李晨钟教授国外科研生涯,日本近十年,加拿大六年,美国十二年,可以说是横跨太平洋纵横北美大陆, 他坦言他的事业发展轨迹并没有进行什么长期的规划,反之这些不同国家的经历往往是起源于很多生活和工作中的偶然。在不断的迁移中,得到了不断学习和提高的机会,补充了各个学科的专业知识,不仅仅开拓了科学上的国际视野,建立了自己的科研上的人脉,同时在生活上也建立了自己的家庭,培育了子女,深深体会到了不同国家的文化和风情,对世上的很多事物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和切身体会。就像我们看到的《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生性愚笨的他从来没有想到成为一代大师,但是每当他遇到跟各位大师傅们学习的机会,他会不怕挑战自我,靠勤奋和努力,终究成为一个无门无派综合各种武学与一身的武学大师。

中美科技发展的主要差异和比较

    虽然中,日,美,加各个国家的科研管理体制有所不同, 但根本上国家的科技发展都是以国家需求为主导,科技的发展方向都要和国家的经济发展情况息息相关。比如说:纳米科技发展的几十年来,不同经济类型国家,纳米科技的发展重点也会不同。 例如,对农业大国印度来说,大量的科研资金投入到农业和食品纳米科技上。对美国来说,纳米科技的投入和发展则集中在国防、太空、能源和健康领域。中国纳米科技起步很早,在很多方面也具有的国际领先的水平,但总体上来说,还主要是集中在基础研究上,还没有明确的在产业上的应用规划和突破性技术的产生,特别是作为一个发展中的农业大国,在农业科技方面的投入还很不足。 虽然不同国家的科研重点方向各有不同,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需要扎实的基础研究,基础研究的最终目的一定是服务于应用,并且最终能产生经济效益,能改善人民生活水平和推动社会发展。

    从科技发展的战略上来看, 美国是要保持和扩大主要科技领域的领先优势,特别是在国防、太空、能源、健康、环境、电子、材料等方向要保持引领科技的地位,资金管理部门注重长远投资和利益回报, 为突破性科技的开发创造科研环境并提供充足的经费支持。美国的科技发展战略往往是从基层的一线科研人员和应用技术的市场开始征集建议,然后再把它汇总到专家那里,再由专家反映到政府,政府再做出决策。

    中国的科技发展战略则是要发展在新中国成立100年时使成为世界科技强国。纵观中国改革开放几十年的发展,经济上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时,科学技术上也有了突飞猛进。从主要反映基础科学水平的科技论文上来看,很多指数都已近达到世界一流的水平。 也就是习主席提到的“夯实科技基础”上,已经走在了世界前列。但是在实际应用技术上,从最近的中兴公司的芯片事件上来看,中国的应用科学技术不仅仅落后于美国许多,跟日本,德国,英国,法国等老牌科技强国相比也有很大的差距。李教授认为问题的关键就是我们的基础科研和应用技术的之间的严重脱节。 中国科技发展的战略方向更像是从上到下, 从政府官员到专家院士再到院校的研究人员,忽略了一线直接做科研特别是在企业里直接有技术需求的建议。

    在科研项目的立项和管理上, 美国国家科学基金委的项目设置鼓励多学科的汇聚项目的发展。基金委会创造各种平台和措施来帮助打破学科的壁垒,注重平衡和多元化,鼓励建立有规模性和稳定性的研究群体。中国的主要优势则在于比较容易形成科研大梯队和攻关团队,即“集中力量办大事”,科技人才的人口红利也是明显的优势,但是同时也会形成各种各样的圈子,特别是难以形成跨学科跨专业的科研团队。

科技人才的培养

    科技人才的培养是美国科技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美国国家科学基金委经费管理层面来看,项目申请一定要包含科技人才培养规划,如何通过科研来培养不同层面的科技人才,这是一个特别大的战略。 美国的科研院校,从来不会吝啬对科技人员培养的投入,不论你是来自于哪个国家,也不论你是哪个宗教信仰,往往一个科研项目中百分之五十以上都用在了人员的培养上,所以美国的科研院校对人才培养的投入都是世界第一多的,同时也吸引了世界上最优秀的科研人才。除了对高水平科研人员培养, 美国国家基金委对科学技术的普及也有明确的规定和要求, 包括高中生,一般社会民众等各个方面的科技普及和教育,把科学技术从高高在上的象牙塔般学术论文普及到民间,普及到日常生活中去。当然这也涉及到国家体制的问题, 美国的科研经费来源于国民的税收,最后怎么使用是由国会来批准,国家基金委来管理和监督这些经费的使用。如果普通的国民大众感受不到科技投入带来的影响,他们就会质疑国会议员,进一步要求国会消减科技方面的经费。反观中国,普通老百姓可能对那些高大上的投入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科研项目和几十万篇学术论文可能除了SCI这个名词以外基本上不会了解,科研则成了小圈子范围内的贵族游戏。

科技评价体系

    美国主要科研资金管理部门,包括美国基金委,NIH,国防部和能源部等,除了平时大大小小的汇报外,每年各个学科部门都会有一个项目审查和汇报会,拿项目的科研人员要当着其他科研人员和项目主任面前展示自己的科研进展和成果,科技项目的评价都是同行和项目主任,跟所属院校的管理部门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更不用说那种用公式算出的量化评估了。中兴的“芯“时间,也惊醒了中国需要更合理的科技评价体系,中国的评价体系应该是多元化的,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应该有所区别,而不应该是象现在什么都用论文和影响因子一刀切。

    当然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客观的,中国的科研体系比较复杂,有中科院、农科院、计量院、医科院,军科院和各个等级的大学等,整体感觉国家对不同科研机构的定位不是很明确,有很多重复性,比如,科学院的科研职能和大学的科研职能很多地方是类似的,科研评价体系也没有什么区别,评价标准还主要是依赖论文的发表量和影响因子,这样的结果就是缺乏各种特色研究,导致大量重复性的科研投入,也加剧了经费申请的竞争,削弱了各个科研部门的合作。

科技基金的评审和管理

    中美两国在国家基金委在项目评审制度上也存在很大差异。美国的基金项目评审主要采用会评制度,基金委主任负责招聘评审专家,组织评审,并有很大权限来决定哪个项目会被推荐资助。一个会被资助的项目往往是由专家评审意见,评审讨论会的讨论,和基金委主任的专业判断三个部分组成,美国基金委要求必须给评审专家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来阅读和评审。 在评审专家的选择上,美国国家基金委很强调评审人的多元性:1.评审人的学校多元化, 从重点院校到普通院校都会抽调同行专家来评审;2.年龄和经验的多元化,美国的评审专家有刚从学校毕业不久没什么评审经验的青年科学家,也会有一些中年科学家,还有一些功成名就经验老道的科学家;3.学科背景的多元化。同一个评审会的评审专家可能来自化学、电子、材料、生物、医学等多个相关领域,以便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来看某个项目;4.美国也比较重视评审人性别和种族的多元化。

    在项目评审过程的伦理道德上,美国国家基金委有很严格和详细的规定,公平,透明,加上科学的严格的监督方法,因而世界上很多科研基金管理部门都在效仿美国的评审机制。评审期间私下打招呼求关照等习以为常的现象在美国的评审体系中是绝对难以想象的。

美国国家基金委的管理

    美国国家基金委60%以上的基金委主任都是轮岗主任,这也是美国国家基金委的一个很有特色的管理方式。 轮岗主任往往是某个大学或研究所具有丰富科研经验的教授,在基金委做三四年年基金委项目主任,再回到母校或转到其他院校。这种方式的最大优势就是打破了政部门的官僚作风,及时掌握和支持最新的科技发展动向,在项目的立项,管理和监督上不断有新的内容和措施,很容易打破学科间的壁垒,建立基金委内部及跨学科的合作。

   最后再浅谈一下我们的亚洲邻国日本的科研体制

    从传统上讲,中国和日本从文化,教育,价值观等相对于欧美国家有更多的相似之处,中日之间的科技交流也很频繁便利。在十八世纪末和十九世纪, 日本在改良和吸收先进技术上是相当擅长的,各种改良和改善一般都是以某个技术为基础,这是因为日本的基础研究能力还比较弱,所以选择了一条跟随学习不断改进的创新路径。最终,日本经济腾飞跻身世界强国成为亚洲第一个完成现代化的国家。但是随着日本的科技的腾飞,科研体系和伦理法律的健全发展,再结合日本人传统的工匠精神,日本在科技创新上也从模仿到超越形成了质的转变。先不提工业中很多精密加工技术的独傲全球,短短几十年,日本就产出了二十几位诺奖得主。 《2016年日本科技白皮书》指出:①少年时期的科学启蒙,个人科学素养、兴趣和良好思考习惯的培养,为诺奖的获得打下了良好的基础;②诺奖成果多产生于20、30岁的青年时代;③诺奖的获得,离不开政府科研经费持之以恒的支持和投入。事实上,日本科研体系更加国家化管理。日本的基础科研经费基本90%以上都是由国家财政来投入的。 同时,日本地方有很多科研机构作为科研的补充,它们有很明确的目标:振兴和发展地方的产业基础,侧重于应用技术的开发,解决当地科技发展的需要。相对于美国的科研体制,日本科技的发展有更多中国可以借鉴学习的地方,例如, 日本就是非常好的产学研一体化的学习对象。在日本大学的实验室,很少没有不跟企业合作的,日本企业会把企业在职人员从送到院校进修学习,同时,院校培养的科技人才源源不断地被企业所吸收,进一步从事应用性技术的开发和研究,再进一步反馈到院校指导基础科研的科研方向,所以在日本能够特别强烈地感受到学校和企业科研的合作交流。

    日本更注重本国人才的培养 跟中国对海归人员的特殊待遇和政策相比,日本则可能更看重日本本国教育的素质和资历。从另一方面讲,日本很推崇权威,缺乏挑战精神,人才制度很呆板,没有像中国一样有各种各样的人才计划。

后记:以前,中国和美国科技发展的差距比较大,美国对中国的科技发展起到过很大的推动作用。现在中国科技发展的势头很强,从论文和专利发明上可以说已经是一个科技大国, 但是还远远不能说是一个科技强国。科学技术发展上,很多技术可以弯道超车, 但很多技术则需要大量的积累和坚持不懈的工匠精神。我们希望美中的科技交流一定要在公平竞争、互惠互利的基础上,尊重和在遵守道德法规,尊重知识产权,双赢互利。 也希望在美国的华人科学家能积极促进和维护中美科技合作和交流。(撰稿:王明)

李晨钟教授的个人简介

    李晨钟教授现在是美国国家科学基金委(NSF,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纳米生物传感学科主任(Nano-Biosensing Program),主要负责制定这个学科的科研发展方向,评审,推荐并管理有关纳米生物传感的科研重点项目,协调和组织NSF内部其他学科的科研合作,并协同美国其他国家科研部门例如农业部,国防部,健康卫生部, 美国环境总署,太空总署以及国家标准计量总局积极推广和支持有关生物传感和检测方面的跨部门的共同研究。 同时,在NSF“个人科研和发展项目”(IRD program)支持下,继续管理和指导在佛罗里达国际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纳米生物工程/生物电子实验室的科研项目,并积极参与国际特别是与中国的科研交流和合作。

    李晨钟教授的研究工作主要集中在临床诊疗、环境及生物防卫相关的最新水平微小型生物医疗芯片技术的开发和应用。这些生物芯片包括细胞和组织芯片,神经电极和传感芯片,穿戴式即时检测传感装置,非破坏性疾病治疗生物电子芯片等。近二十年来,李教授有14项美国和国际发明专利,其中4项专利已经授权给巴西和加拿大的合作企业用于商业化, 共发表了近130篇SCI科研论文,并多次被知名媒体和科学周刊所评价。李教授还主编了3部学术期刊的特刊,担任了4部SCI学术期刊的常务副主编,同是还是其它4部学术期刊的编委。李晨钟教授是美国NIH, NSF 和EPA项目,加拿大NSERC,英国EHS, 中国科技部纳米重大专项,中国国家自然科学进步奖和中国自然科学基金的海外函评专家和会评专家. 李晨钟教授组织并主持了多次专业领域的国际大会和分会。他是第25届美国南部生物医学工程大会的大会主席 (2010),第五届和第十一届美国佛罗里达州纳米会议的大会主席 (2012,2017),连续五年在国际匹兹堡分析化学年会和展览会上组织分会并担任分会主席。基于李晨钟教授的学术声誉和科技成果,李晨钟教授获得2014年度佛罗里达国际大学的教授科研和创造奖,2014年度日本学术振兴会访问教授奖(长期),2016年美国癌症研究协会(AACR)少数族裔科研教授奖, 2016年美国脑图谱协会(SBMT)和脑图谱基金授予的技术进步奖。

    李晨钟教授的团队也积极开展各种国际合作, 先后与包括土耳其Ege大学,印度IIT德里, 日本东北大学, 中国南京大学,东南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科院国家纳米中心,中科院研究生院,重庆大学、陕西师范大学,聊城大学,山西大学等研究机构建立了稳定的实质性的合作关系,并与5 家国际企业建立了紧密的咨询与 服务关系。

    佛罗里达国际大学Florida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FIU) 地处迈阿密都市区,是佛罗里达州也是全美国规模最大的公立研究型大学之一。这所大学成立于1965,设有17个学院,包括医学院,法学院,工学院,艺术和科学学院,会计学院等主要学院,提供200多个专业的学士、硕士课程和近80个博士专业, 截止到2017年5 月,现有56000余名在校注册学生。 作为全美第一类综合研究型大学,美国最具传统且极具声望的卡内基教育基金会 (Carnegie found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teaching)将该校归为最高研究型大学(R1: Doctoral Universities – Highest Research Activity)。生物医学工程系是在W Coulter基金一千万美元的赞助下于2000年成立的在佛罗里达州第一个可以授予本科,硕士和博士物医学工程学位的学科。 随着佛罗里达国际大学的医学院的建立,生物医学工程特别是在生物医学技术向临床应用的转化是该校发展的重点方向。

[来源:仪器信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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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江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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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真的有国民党的党旗哎
    05月25日 13:58:05
  • 就我发现了青天白日满地红吗?
    05月20日 19: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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